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失惊无神…
我要放下正在写的小说
陪我太太去圣塞巴斯蒂安影展
其实…
苏必须去，那是她工作
她要为…
几部戏安排记招和访问
讽刺的是…
多年前，我教电影课程时
能出席任何影展…
都会令我很兴奋！
可是…
影展今非昔比
和我教书时差天共地！
当时电影是艺术，欧洲大师数之不尽
这次出席…
因为我怀疑她对其中一部戏的…
狗屁导演有意思
我的新片审判艾希曼 你最适合演汉娜鄂兰
今晚8点有《三傻》特别场，导演版
戏中你的高潮全部以特技拍摄？
看，菲利普来了
我喜欢他打扮，摩登有型
自我认同…
有时和公众想像
并不一致
记得吗？那次你们在环球试片室见过
你们争拗，他喜欢《育婴奇谭》，你不喜欢
他喜欢《热情如火》，你不喜欢
还有除了你全世界都爱的《生活多美好》 记得吗？
然后他笑你是圣诞怪杰
我记得那个笑话
欧洲人人都喜欢你新片 今早的试映很成功
战争如地狱，你直言不讳
有些战争好，有些战争坏
有些战争情有可原
可否谈谈下一部电影？
下一部电影我会拍中东乱局
希望可以…
为阿拉伯人与以色列和谈提供方案
传闻阁下和某法国高官太太有染
我也听到同样传闻
传闻她怀孕由你经手，可否发表意见？
今天到此为止，很好
他明天排满访问，谢谢 排满三天，谢谢大家
你来得合时 ﹣非常抱歉
记得莫德？
记得
圣诞怪杰！
恭喜你新片大获好评
今时今日…
任何写实的电影都被吹捧成艺术
战争当然恐怖，有见识的都知道…
我们应该去整理行李
请你说话检点些
你的敌意已经开始显现了
他叫我圣诞怪杰，难道我欣然受落？
那是因为你认为一切都低俗
我不认为他的东西低俗
是中庸
他的政见合理，你也听到他谈下一部电影
他企图令阿拉伯人和以色列和解
真高兴他改行拍科幻片
菲利普很有才华
政治是什么？政治关注都是转瞬即逝的东西 他看不到重大问题
什么重大问题？ ﹣重大问题！
譬如？
生存究竟是什么？
就这么多，抑或有更多？
这些才是关键问题
他关心的全是芝麻绿豆
虽然他自以为有深度
其实很肤浅
就算理想世界政治和谐
这些可怕的问题仍然存在
我心脏开始痛
又来了
我知道，你认为我无中生有
你不是心脏病发 只是在飞机上吃太多墨西哥夹饼
墨西哥夹饼的确很难消化
当晚睡觉…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玫瑰…
蓓蕾丁
谁？ ﹣玫瑰蓓蕾丁
她死了
我的天！怎么死的？ ﹣自杀
噢，不
她是聪颖的知识份子，大屠杀倖存者
遗书却说生命无意义，活着没意思
认为生命无意义，真荒唐
麦克斯，你好好想想，生命有什么意义？
你像我那些学生
我们为什么生存在这里？
嗯…
宇宙的波动，把我们爆出来
如果宇宙由我创造，处理方法会不一样
在莫德面前不要说这些，他会发恶梦
莫德？进来
外面太冷了
昨晚我发了个怪梦
我没时间听，我迟到了
我们午餐…见？
不了，我约了菲利普和巴黎周刊记者
工作午餐
今天访问排得密密麻麻，插针不入
所有访问你都要在场？
我当然要
这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我的工作
苏由朝到晚陪菲利普令我有点不安
他整天说着自命不凡的废话
她认为他是天才
她一辈子都被有才华的男人吸引
甚至觉得我是个大知识份子
我们初相识时，她大赞我的杂志文章
我的评论文章
她鼓励我写小说！
我让她读了头几页，她认为枯燥乏味
很明显，现在她悔恨押错注
我漫无目的
乱走了一个早上，思考人生和我爸爸
我令他失望
我弟弟赚大钱
我思考我那本书
写本真正伟大的小说真难
写伟大杰作…更是难上加难！
莎士比亚创作的是杰作
还有米开朗琪罗、乔伊斯、卓别林
费里尼
啊，费里尼
我教过一课费里尼
我认同他的作品
莫德！你的书什么时候写完？
仍在努力！ ﹣莫德·里夫金？
我的天！ ﹣不可置信！
天啊！云丝汀老师，我的英文老师！
你有成为作家的潜质
结果我为生计教电影，但正在写小说
尽量不要太枯燥乏味
告诉我，莫德
你仍然问那些重大问题？ 上帝、死亡、生存的意义？
明兹拉比！我仍然问！
只有这些问题值得问，其余都是琐事
有时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犹太人
你不守安息日，嘲笑宗教，没去过以色列
上帝和你面对面会说什么？
上帝好事多为，我无话可对祂说
叫祂联络我律师
除了犹太人，谁会控告上帝？
除了犹太人，谁会稳操胜券？
莫德，你来参加影展？
玛莎高恩！
你是我心仪的邻家女孩
你是唯一读俄国小说和普鲁斯特的男孩
带我去看尤内斯库和贝克特舞台剧
我父母爱上你，就是我没有
你父母会对我很失望，我尚未找到自己
继续尝试
噢…生日快乐！
不要提我，时光流逝
妈妈？爸爸？
你们在圣塞巴斯蒂安做什么？
儿子，我们来给你忠告
我本来要刻在墓碑，但你妈妈认为太庸俗
什么忠告？
钱万能，穷无能
莫德！莫德·里夫金！
托马斯！太好了 ﹣老友，近况如何？
真高兴见到你，怎么样？
影展一切顺利？
这个影展向来精彩
今年我公司有电影入选竞赛单元
你似乎很迷茫
不，我还未克服时差
明白
今年影展很不错，莫德，我跟你说
我爱这影展，可以暂时逃避现实
看！在这魔幻之城十日，电影大过一切
我感受到了，我刚下飞机就感觉到
今早我碰见苏
苏忙到一头烟！
她看来不是那么忙
她和法国导演菲利普哲曼在海滩散步
她和他在海滩散步？ ﹣是啊
她说访问临时取消了
我在晨跑，远远见到一对璧人
开头以为会破坏好事 之后才发现是你太太
苏和我是老相识，在派拉蒙共事就认识
她介绍这导演给我
我跟你说，莫德，这人真有料
我看了他的电影，简直杰作
我知道是讲反战…
但态度十分正面
令人精神大振，真的
他们在海滩散步 ﹣对
怎么了？你你脸色苍白
坦白讲，我胸口一直有点痛
胸口痛从来不是好事
什么时候开始？
自离开纽约后 ﹣真的？
左边还是右边？ ﹣大概这里
不！或者你应该去检查
回到纽约一定会去
在这里留多久？ ﹣直到影展完结
莫德，如果持续痛，必须看医生
觉得胸口很紧？
似乎有一点刺痛
扩散痛？
可能 ﹣我的天
情况不妙
和我表弟冠心病的病征一样
没有其他先兆，就此…走了
他…多少岁？
48
难以置信吧？
及早发现是存活的关键，切记
酒店应该可以介绍医生…
不可轻信酒店随便推荐的医生
这关乎你的心脏，你的生命
我真糊涂
我有电话号码，是本地名医
乔班纳介绍的
并非我有需要，但有备无患，罗祖医生
罗医生今天去医院巡房，下午才回来
明天早上可以吗？
唏 ﹣嗨
天啊！由朝忙到晚，我必须喝杯酒
你不能想像他们的问题多么蠢
没有休息？
几乎没有
有个访问临时取消
我们有半小时抖抖气
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去外面…抽烟
我是说菲利普抽烟
嗨
伏特加马丁尼，谢谢
一杯红酒
红酒？因为心脏所以饮红酒？
据说有益
菲利普来了
我邀请他一起晚餐
是吗？
我猜你不会介意
莫德，他其实很尊重你意见
我还期待我们会静静吃二人晚餐
我明白
但他孤伶伶一个人，不请他有点没礼貌
我刚才撞到托马斯·洛佩兹
他说他…
早前见到你和菲利普在海滩
对，我讲过…
有个访问取消了
我们有机会回一回气，远离公众注意
我看不懂写什么
抱歉，我迟到 ﹣没关系
我和那个高档杂志影评人聊天
他认为我电影应列为联合国必看
嗯…
又卖座又能带给世界和平！
这其实是个好主意
想想会多么轰动
如果纽约首映设在联合国！
太不可思议了，对吗？ ﹣对
今天真是做到气喘 ﹣是你的功劳，你真了不起
伏特加马丁尼，谢谢
加一片柠檬，对吗？
你记忆力一流 ﹣过奖
太厉害了
我觉得你和那丹麦来的家伙对答得很好
丹麦那家伙
你应该听听他怎么讲世界饥饿问题
你大概持相反意见
不，他很聪明，我认为他是那里最精明的记者
还有那个女人，巴黎那个？
哪一个巴黎女人？ ﹣那个
她说你是新浪潮以来最具创意的电影人
对，她冰雪聪明
我由一开始就崇拜…
戈达尔和特吕弗
还有克洛德·勒卢什！《男欢女爱》！
你向她发表的蒙太奇伟论
对，蒙太奇 ﹣她很受落
我以为她会由头到脚舔你，不可思议
其实我受约翰·福特和霍华德·霍克斯影响最大
我最爱《断了气》
还有《祖与占》！《祖与占》是杰作！
弗兰克·卡普拉也令你获益良多
当然 ﹣三大导
《祖与占》一面世就影响深远
美国大师使我钦佩
因为他们正能量充沛 ﹣对
你会发觉，我总带给观众一线希望
美国大师无疑犀利，但…
一代代美国人被误导
以为好莱坞大团圆是真实的，并非虚假的
然后欧洲电影问世，电影成熟了
我观点不那么灰
到头来，艺术令一切都值得
艺术和爱情
天生一对，你明白？
浪漫、奇情、激情
这些东西令生命丰富多彩
之前我们聊到激情，你表示…
真正明白欲望根源的人少之又少
对，我们聊得很开心
你记得？
记得，你很了不起
我喜欢有成就的女人
她们的能量很性感
我想要龙脷鱼！
苏和我吵架，睡前这样做很不智
我说将菲利普和新浪潮导演比是笑话
特吕弗百分百耀眼迷人
菲利普完全缺乏创意
拿他的电影和《祖与占》比太荒谬！
终于睡着后，我又发了个怪梦
我刚认识她时，她不但是大美人
而且令人惊艳！
莎拉劳伦斯学院，主修文学，绝顶聪颖
但很神经质
她觉得你…怎样？
未成形的天才
我们的讨论十分精彩
书、戏剧、严肃音乐
那年夏天在纽波特
现在你和我同时爱她
你们两个在讲什么？
在讲我们同时爱你！
我前夫占有欲很强
令人窒息，时常恶人先告状
然后我遇到莫德，他温柔、有才华
我仍然觉得没好好活过
没激烈爱过，没放纵过，为时已晚
现在我们相识了 ﹣对
但你依旧爱他 ﹣我习惯了他
但愿我们三个能同居
你们两个如漆似胶
莫德，你想搞三角家庭吗？
如果我们三个同居
太波希米亚了
虽然我满口…
存在主义自由和希腊酒神
我毕竟是个布朗克斯（纽约市北部一个区）的中产犹太人
考虑一下
思想非常左岸，你最崇拜的巴黎人风格
菲利普和我可以睡在睡房
你睡沙发床
很有力量的梦
而且很真实
苏什么都愿意试，百无禁忌
她充满好奇心，什么都不怕
我就什么都怕！
因为我意识到生命脆弱
医生现在可以见你
谢谢
哈啰
我是罗医生
有什么不妥？
不妥？有什么不妥？
你指胸口痛？今天早上仍然痛
告诉我多一点，你有没有心脏问题？
没有
虽然…
有时吃了印度餐心口会灼热
什么时候开始见痛？
几天前，离开纽约后
之前试过？
大概没有，我是说…
你来圣塞巴斯蒂安旅游？
我来参加影展
原来如此
嗯…
觉得胸口痛，有人给我你的电话
其实我住在纽约市
上城东区，72街
你去过纽约吗？
我在纽约大学念过一阵书
住在姑妈姑丈家，第5大道和72街交界
什么？
不可能！太巧合了
我本来打算在纽约行医
为什么回来这里？
因为我丈夫…
是剧痛抑或压着的感觉？
什么？噢
这一刻不觉得痛
很难说是什么
你有份参展？
不，是我…
苏是我朋友
她其实是我太太
她有电影参展？
不，她是公关，客户有电影参展
负责星期六晚那部电影
《恶梦启示录》
我可以坦白吗？
你不喜欢？
很做作…非常…
商业片，试图冒充艺术电影
不过我似乎是小众
不，我完全同意！
让我仔细检查清楚
那…
你已婚
有没有压力？你做哪行？
噢，你是作家
我正在写小说，破天荒的尝试
当然我希望写出杰作
当然
但是写一页撕一页！
再写，再撕！
我是说…
我不想写一本平庸的垃圾
你明白我意思？我的想法是…
如果不能和一流的…
乔伊斯、陀思妥耶夫斯基平起平坐
不如狠心就别写了
照我看，你心脏没问题
血压很正常
验血报告要等几天
如果接不到我通知，表示一切正常
我认为应该没事
好好享受你余下的旅程
保重
谢谢
对了
我想说
我可以开心见诚吗？
可以
我想不到你是女人
他告诉我，是罗祖…
有些男人被女人检查会尴尬
噢，不！我不介意
我只不过让你看看心口
嗯…
享受影展吧
有没有告诉你我以前教电影？
你说过
当时是黄金时代
经典如云
我的专长是经典电影
自然我倾心欧洲大导演
譬如费里尼和伯格曼
还有特吕弗和戈达尔的精彩作品
你似乎…
很懂电影
不算懂，但我熟悉巴黎
在巴黎住过，时常去电影中心
部部都是经典，而且票价便宜
好吧…
天啊！不知道她嫁的是谁
真是个可人儿
令我如沐春风
她说如果验血有事才通知我
心情很矛盾
可惜已经打了流感针
当晚我和一班电影人晚餐
闷到呕！
不停讨论票房和收入
别以为我没留意苏和菲利普眉来眼去
交换会心微笑
就像只有他们俩才明白的私人笑话
唏，莫德！
刚刚见你走过，觉得怎样？
好多了 ﹣太好了
打算进来喝一杯 ﹣不如加入我们？
来吧 ﹣好，谢谢
莫德，这是我朋友拉蒙洛伯斯
这位是乔班纳
医生就是乔介绍的
谢谢！ ﹣别客气
你去见了他？
是「她」
祖其实是个女人 ﹣真的？
对，她很可爱吧？ ﹣是的
见了她之后精神爽利
太好了 ﹣你认识她很久？
很久了，她学生时我就认识她
一直觉得她又聪明又能干
她嫁了她的大学教授
他学问绝对一流！
但人品极差
简直有才无德
她专拣渣男 ﹣真遗憾
我也想告诉你她突然清醒，把他飞掉
不过结果他飞了她，和另一个女生拍拖
我的天 ﹣我知道
她和我同时期在巴黎
我在米高梅上班，她婚姻破裂
用了一年时间疗伤
这几年和另一个家伙离离合合
他也是渣男
可否来杯威士忌？
现在这位做哪行？
画家，来自马德里
好像在格林威治村认识，他要搬来这里画画
他怎会不来？这里风景宜人
他的画很好，很有才华，但听闻他…
你明的
莫德爱巴黎 ﹣真的？
你曾经打算搬去住，对吗？
我在电影中心做过讲座，当然是讲英语
题目是帕索里尼对贝托鲁奇的影响
太好了
那么…
她和这画家一起开心吗？
我不认为
我觉得她喜欢被惩罚
莫德，为你的健康饮杯！
为你的健康饮杯！
没有接获罕见血病的通知
我几乎放弃再见罗医生的希望
但不能说我没想起她
还有一小时就抵达巴黎
你信一见锺情？
我信
我知道我要你…
当你说心脏没事，不过是胃酸倒流
「胃酸倒流」这字真美，是不是？
由你口中说出…
胃酸倒流…
恨不得马上到巴黎，你可以开始喂我吃胆固清
我们会漫步巴黎街头，去小餐馆吃饭
你会写完你的小说
我胆固醇究竟有多高？
185
我们共同努力令它下降
她不认为你需要复诊
我知道，但…
我手上有个小肿块
希望她快速检查一下
让我看看
最后一个病人是6点，6点半你能来？
或者她下班前可见你
6点半没问题，我会来
必须打扮打扮
唏！
唏！你在做什么？ ﹣噢，嗨…
打算上房剃须冲凉
准备去哪里？
没有，刚出去散步
今晚我们有一场电影
什么电影？ ﹣《断了气》！
他们会颁终身成就奖给戈达尔
记得吗？我知道戈达尔是你偶像
我们必须出席
6点半我有约
约了谁？ ﹣医生
你又有病？ ﹣噢，是…手有事
天啊，首先是心，现在是手！手有什么不妥？
有个红肿块！ ﹣在哪里？
哪里？
天啊，莫德，小到根本看不见，是蚊虫咬吧！
我要听专业医生意见
我是专业医生
你是？ ﹣皮肤专科
这是克莱医生，欧洲最著名的皮肤专家
不介意我看看？ ﹣好吧
她没讲错，是蚊虫咬
是吗？ ﹣没事的，明天就消肿
打电话取消医生预约，我们要马上起行
我几经辛苦才找到三张票
三张？ ﹣当然，菲利普很想看
他看过无数次，他想重拍
为什么不试试？
吸两口可能对你写作有帮助
你以前不吸毒的
天啊，这不是吸毒！
你要吸多久？ ﹣不知道
不知怎的，完全无感觉
菲利普写剧本时常吸
从他的电影推测，他吸的应该是镇静剂
你恨他，因为他是找到自我的艺术家
如果肯妥协，那就不难
但契诃夫不妥协
司汤达不妥协，斯特拉文斯基不妥协
你有没有发觉你有点自我膨胀？
非常可悲
你是知识份子，不是诗人
如果搞3P，你会拣谁？
不知道，你呢？
不知道
瑞恩·高斯林
汤姆·哈迪
你呢？
不知道
大概拣多丽丝
你弟弟的老婆？
我先识她
为什么她会嫁他？
不知道
我以为她爱的是我
这种事很难讲
你弟弟知道你想上他老婆？
我没有想上她！
是你提起3P我才想起
为什么我们用床单蒙头？我快窒息了
大家称你为女性的导演
让我告诉你，我很浪漫
就像…
那首歌，「我太容易堕入爱河」
我欣赏女人，因为不像男人…
没有勇气表达感受
女人从不隐瞒感情
听说你刚买了帆船，真的吗？
是，我自幼喜欢出海
我认为海是人类最后一片的自由天地
我以前常出海 ﹣是吗？
那是全世界我最喜欢做的事
我们在罗德岛纽波特有间度假屋
爸爸教我掌舵
真有趣，我也是爸爸教的
真的？ ﹣他是海军
哗
你一生多姿多彩
巧合的是，那条关于爱和激情的愚蠢问题
你答得非常好
希望没有令你不安
不，我还以为要帮你解围…
因为你直觉我说的是你？
你不应该这样讲
为何不可？
因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当然认为很恭维
是吗？
但为什么？
不知道
我只是想…
我不知道
你令我…
面对我向来回避的情感
我一直欲拒还迎，现在有点迷惘
有时候，对的人出现了
难题就迎刃而解
我有漂亮的新帆船，我是个好舵手
你会和我一起去高龙吗？
哪里？
高龙，南太平洋一个岛
你讲真的？ ﹣是
我的天！你有本事…
直攻我最私隐的狂想
我是导演，明白人类心理
看得出一个女人渴望爱情
我的天，你在摸我的脸 ﹣对
不，我…
你知道你在对我做什么吗？
我知道
我有点耳鸣
我想检查一下…
以确定不是脑肿瘤或听觉神经瘤
通常看医生，我都很怕
觉得他们会说我剩下一个月命
而且极可能是得28日的二月
但我不介意罗医生天天检查
不是因为我认为…
有些微和她发展的机会
不过当年遇到苏，我也这么想！
我买了本旅游指南，看看有没有漏了景点
趁候诊时翻阅
我想说在教堂时，我只注重审美
但我爱参观任何礼拜场所
我极度尊重宗教信仰
圣经我由头读到尾
爱上了夏娃、约伯的老婆和大利拉
心理医生指我喜欢会伤害我的女人
新约宽容得多
起码救世主出现了！
耶稣打扮朴素
他医病，行神迹
却是普通人，一个普通民工
所以我写的论文，说他不该复活节复活
既然是专业木匠，应该劳动节复活
耳鸣本来绵绵不绝
你摸一摸就消失了
好极了，真是好消息
上次见过你后，近况如何？
我…很好，是的
你仍怀念纽约吗？
有时会怀念漫步街头
我喜欢看橱窗
你应该在纽约执业，在那里做医生很不错
讽刺的是…
我老远由西班牙去纽约念书
结果跟了个西班牙画家回来
他在格林威治村敏纳塔酒馆勾搭我
我大概不会够胆勾搭你
那从来不是我强项
望见美艳动人的女人坐在餐厅…
不
只会感到心跳加速
然后我会告诉自己：她那么美
如果我贸然搭讪
肯定不会睬我
很难讲
什么事？ ﹣对不起
你先生在1号线，我收工了
顺路去医院交这些表格
好，周末愉快
星期一见
失陪一阵
我可以开一些…
滴耳药给你，不过实在没必要
你最喜欢在中央公园哪个角落流连？
什么？
我最喜欢去帆船塘
有没有去看「园中莎剧」？
是仲夏夜的最佳节目
有看
可否请你再等一等？
对不起
刚才说到哪里？ ﹣中央公园
噢，中央公园
是的，我…
我…
我时常去大都会博物馆
喜欢坐在前面的梯级
尤其是春天
有没有去过麦迪逊大道那间离奇咖啡室？
抱歉，你应该走了
当然我要走了
但你没事吧？
没事
有什么我可以做？
我其实…
我时常光顾那些咖啡室
很喜欢去
可以请你出去喝一杯吗？
不，谢谢
喝一杯对你有益
或者和旧街坊聊聊
你知嘛…
我们通常自作自受
我觉得未必…纸巾给你
谢谢
酒精无益，不过有时却是唯一见效的方法
我可以暂时做医生吗？
我可以做医生吗？
当然
说说你的病征
我的…
我的婚姻令我痛…
这里
为什么？
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我不该喝酒
老实讲，你爱你先生吗？
我不再肯定
他爱不爱你？
他有外遇
我接受
他毕竟是个艺术家
你不能用小资角度衡量艺术家
他很有创意，脾气暴躁
如果你已同意开放婚姻…
我已同意
是的
那么你也有外遇？
从来没有 ﹣因为？
因为没有遇上对的人
既然你不快乐
为什么不离开他？
他需要我
你们结婚多久了？
5年
你呢？ ﹣长久很多
没有不忠？
没有
从不望其他女人？
当然有，我会望，而且流口水
但没有不忠
我们两个都没有
另一个巧合
坦白讲…
我的婚姻…
你知道嘛…
支离破碎…
有一段日子了
柏高神经兮兮
夸张
脾气大
很难相处
如果我说打算离开
他会哭，威胁会自杀
他虚张声势，你也说他很夸张
你怎么知道他虚张声势？
因为没有人想死
即使是为了爱情
你不会为爱而死？
老实讲，我不想为任何东西而死
包括病、老或吃面包圈鲠喉
在这里我活得不错
圣塞巴斯蒂安不是纽约
但这里生活悠闲美丽
是个迷人的城市，你游览过吗？
我太太来过多次，很熟路
可惜太忙，没时间带我游览
有兴趣看看一些景点吗？
当然有兴趣
你住在哪里？
玛莉亚姬斯汀娜酒店
好，明早10点半我来酒店门口接你
你去了哪里？
我？我去了哪里？
首先出去走走，然后…
然后去了诊所
有人送你医疗券？
我有点耳鸣
现在没事了
8点了，天啊！你在那里逗留了多久？
要排队等
我被安插在最尾
你有酒味，你饮过酒？
我？ ﹣是，你！
你…你！你究竟怎么了？失魂落魄
我和…
托马斯·洛佩兹饮了一杯
我碰见他，和他快饮了一杯，然后…
所以迟了回来
我打过几次电话，你都没接
这是什么？
关于英格玛·伯格曼的书
瑞典记者送给菲利普，但他已经有一本
我知道你喜欢伯格曼，借花敬佛
太棒了！
来吧，是时候出去了，快点
又去看电影？
不，鸡尾酒会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去
菲利普去不去？
当然去，他是荣誉嘉宾
我肯定他也讨厌派对
但他一次都没缺席过
是，很愚蠢
他不停抱怨，但喜欢成为众人焦点
简直像个小孩 ﹣正是
像个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小孩
她很开心，三月新片开拍
太好了，她筹到资金？
对，是部全女班的《利西翠妲》
你们两个在这里，嗨！
听到菲利普那部片今天在德国科隆赢大奖吗？
真兴奋！
艾希曼（纳粹德国高官）是科隆人？
希望你俩能来爱薛里爵士俱乐部
当然，天塌下来也不会错过
你被封为爵士吗？
不
菲利普原来是一流非洲鼓手，今晚客串表演
今早看试片的瑞典记者们
他们非常喜欢！ ﹣酷！
他们今晚要来看你表演 ﹣好极
很振奋人心吧？
尼尔·阿姆斯特朗登陆月球以来最振奋！
我没有背叛过莫德
但几乎把持不住
曾经有个名建筑师爱上我
他要带我去非洲狩猎
我非常想去
但在最后一分钟
我还是没准备好偷情
我为上帝的沉默着迷
直到有一天，祂对我讲话
上帝说：我见过莫德
换转是我，我肯定会偷食
我对生命感到困惑和迷惘
认为上帝要我们为罪受折磨
但苏和我都没罪
莫德唯一的罪是…
他只喜欢有字幕的电影
自从来了影展
我不停有最怪的念头和梦
你知道，俗语说电影是赛璐璐的梦
你今天忙记者会和访问？
是，来之前已经告诉过你，我会很忙
现在又怨没人陪你玩
不，我没事
打算找个司机载我去城外看看
非常好主意
唏！ ﹣你好吗？准备好了？
天啊！昨晚菲利普的非洲鼓很精彩吧？
谢谢，希望不太大声，我太投入
我在飞机拿了耳塞，正好派上用场
10点15分了，我们要赶快了
再见，莫德 ﹣迟些见
买些朱古力，我爱朱古力
我也是！我最爱面包加朱古力
对，绝配
天作之合 ﹣朱古力三文治呢？
就是 ﹣你吃过朱古力三文治？
你喝醉时我问过你
现在你清醒我再问
既然婚姻不愉快，为什么不离开？
我知道
大概各种原因都有
他爱我
他控制不了天性
重头再来很磨人
第二次离婚
还有，我近来很想放弃行医，做其他事
那种欲望令我害怕
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好！我不知道
写作、阅读
或者进修、上课
探索我想要什么…我是谁
业余爱好者，那不坏吧？
各方面都涉猎，享受生活
什么都不必做
不再…
对柏高和所有病人负责任
真奇妙，很少人真的能停一停
放弃营营役役，尝试认识…
他们想要什么，他们真正是谁
而不是他们以为必须是这样的
你认识自己吗？
本来以为认识
但是…
天啊！来这里之后杂念丛生
在纽约，我专注写作
然后来了影展
大脑就开始作怪
什么都产生疑问：我想要什么？我是谁？
究竟我是谁？
最大的困扰是…
答案未必是你想听的
教电影应该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这酒让我有些累
是酒…
抑或我的妙论？
我很期待这个周末
朋友和乡村，完全没有令我失望
谢谢邀请，保罗 明年多丽丝和我一定会来住
我童年在这一带度过
莫德，你呢？你喜欢山抑或水？
巴黎是莫德的梦想天堂
多丽丝说你教电影
对 ﹣肯定很有趣
视乎情况…
大部份学生水准平平，但总有一小撮人…
会听我指导欣赏经典作品
再辛苦也值得
初和莫德约会时 他带我去看《红色沙漠》，很闷
然后看《去年在马伦巴》，很闷
再看《克莱尔的膝盖》，依然很闷
我于是嫁了他弟弟
莫德认为娱乐和赚钱的电影都不可信
电影专家，我们应该租什么电影看？
稻垣浩的《忠臣藏》
谁主演？
加山雄三和三桥达也
编剧是八住利雄
另外还有仲代达矢演的《影武者》
作曲的是池边晋一郎
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觉得你哥哥仍然对我有点意思
不出奇
他真倒霉，是吧？
他先认识你，你们约会过几次
他曾经有机会
他不适合我，一天到晚吹牛
重大问题！
放过我吧
他永远写不成那本… 拖了年复年的所谓小说
同意
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水准，就不屑写
听到他刚才吹嘘日本电影吗？简直笑话
他卖弄 ﹣我知道
写了一堆，然后统统撕掉
我估计他不会写完
因为这可以令他不必面对现实
他其实没有文学天赋
他向来怕失败，一直都怕
他视失败等同于死亡
你知道他太太这周末没有来
她去了好莱坞宣传，他不喜欢好莱坞
真不明白她怎么忍受他的
他简直是紧张大师
她爱上他的思想，肯定出事
当时她和那个… 滑头广告高手的婚姻很不愉快
她觉得莫德有才华
不知道光环是否已消失
总觉得她不安于室
她热力四射、有野心
唉
我早知她和暴躁内向男一起不会快乐
他不停问存在与不存在的问题
谁知道？
我只知道他太理性
不像他性感的弟弟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一天过得太快了 ﹣是
可以去市场看看？我要买生日礼物给柏高
你人真好
喜欢跳蚤市场？
如果你带我去…
你会和我去？ ﹣我一定会喜欢
这旧烟盒你觉得怎样？充满装饰主义风味
他抽烟？
不，但很美，对吗？
非常美
不过为什么不买实用的东西？
譬如睡衣？
他睡觉不穿睡衣
我认为他不喜欢实用的礼物
他太戏剧化
我一直想要电动牙刷
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里风景宜人
我很少旅行，没有去过…
金字塔、泰姬陵或者大峡谷
我对它们没有兴趣
但雨中的圣米歇尔大道
却令我很开心
什么事？ ﹣不不…我不知道
会不会是爆胎？ ﹣有可能
看看这里可不可以停车 ﹣好
好吧，我的天！
我不知道
让我看看
你会换车胎？
我？
你会不会用千斤顶？
不，但我会打字
我的天，必须要很小心
我们其中一个要钻入车底，会有危险
先拿车胎
好
我不要入车底，车会压扁我，压破下午的好时光
不可置信！ ﹣什么？
竟然没有备胎
什么意思？ ﹣没有备胎！
一定是柏高用了没有补货
而你没有留意
没有，通常我不查看车尾箱
怎么办？
我打电话给车房，但他们很迟才会来
我们可以走路，我家有另一架车，离这里不远
或者截顺风车
这边，30公里左右，不太远
20英里？ ﹣20英里！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
我也是
送给你
小小意思
给我？什么时候买的？
你忙着拣东西的时候，我猜你会喜欢
我喜欢极了！
很美，你真有心
谢谢
抱歉发生这种事，对不起
你和他在一起安全吗？
当然安全！你是谁？
普通朋友
什么意思？安不安全？这是什么蠢问题？
别吵了
我可以载她回去，我没有醉！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搭的士返城
别担心，我送你
我在画她…
实在无法抗拒，我是人！
没有什么比裸体女人更美丽
她的身材完美，你看
我应该告辞了
我们有共识，她告诉过你？
略有所闻
我们去了看风景，然后爆车胎
没有备用车胎！
有时她自以为是我的道德判官，你同意？
不，不，不！住口！
不要牵连他，好吗？ ﹣好吧…
我驾车，走吧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
原谅我
原谅我！
很抱歉，简直不可原谅
不是你的错，没问题…
别让这种事破坏心情
抱歉我英语不好，但柏高很爱你
你不会有事？
没事
当然
嗨！
你是莫德？ ﹣是
托马斯介绍我们认识，我是乔 ﹣对，嗨
你健康如何？
我健康？
你不是去看罗医生吗？
噢，是的！现在好多了，好多了
祖安娜真好，是个好医生！
你有没有见过他丈夫？
有，他是一个负担
不能相信她和那家伙在一起
我知道，他有点…
他很疯的，癫起来可以一手把她抛出窗外！
我知道，我知道！
她合理化和他一起的理由
说如果她离开他，他会完全迷失
你是作家？由什么时候起关系变得合理化？
心会自把自为
记者会顺利吗？
什么记者会？
今天下午的大型记者会
今天下午没有活动
除非你指政府和菲利普搞的那个东西
西班牙人创立路易斯·布努艾尔奖表扬电影人
第一个颁给菲利普
是今天晚上，下午没有活动
你应该来，会很热闹
你是不是跟我去晚宴？是就快点
今天的…
记者会顺利吗？
很顺利
是记者会，他们问来问去都是同样的问题
应酬记者花了一整天？
是
你和菲利普
你不喜欢就不用来，我知道你讨厌这些场合
没问题
菲利普得到布努埃尔奖
我出席因为我尊重布努埃尔，我钟爱的导演
但我想念祖安娜
真是明珠暗投！
我离开时，他们夸得菲利普天上有地下无
梦境我记得一清二楚
晚餐很丰富，松露是人间极品
老友，圣塞巴斯蒂安美食世界第一
为影展饮杯！为艺术电影饮杯！
为欧洲电影黄金时代饮杯！
还有菲利普的艺术作品…
希望也是商业作品
还有…
莫德的小说
既不艺术也不畅销，因为至今仍未完成
作品仍「未」进行中
我预测，纵使写完也会乱糟糟
只有前戏，没有高潮
今晚真高兴
向菲利普的天份和才华致敬
谢谢大家光临
等等，别走！再喝一杯
莫德，可否停止幻想脱下我老婆的衣服？
我举杯！这影展真伟大！
谢谢莫德让我使用他老婆
我似乎跌了一只鞋
可以乖乖落抬底找找吗？
知道我有什么？
随身酒壶？
为什么带在身边？
万一她离开我，我会向我的头开枪
有点过激了吧？
服镇静剂不就够了吗？
不能为爱而死的男人…
不是男人
看看这些人，高谈阔论
肤浅意见，虚情假意
我们一起走吧
忘记我们的复杂处境
一了百了
重新开始
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提议
你不能一世做柏高的人质，他不近人情
我一直在等
等有人来拯救我
我们走吧
怎么了？
我…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离开，我想跟你走，但我不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到吗？ ﹣奇怪
感觉我不能走
有什么不妥？
我们想走出去
但看来不可能 ﹣不行
走出去就行
等等，怎么了？
不能离开
我们想走，不过…
我必须回家，出来时忘了关烤箱
唏！
莫德！醒醒！唏！
什么？ ﹣你做噩梦了
是吗？ ﹣是
现在几点？天啊！凌晨4点！
你去了哪里？ ﹣去跳舞了
跳到4点？和谁跳？让我猜猜
和菲利普，他很会跳舞
你有股稀释乙醇味
「稀释乙醇」，是，我有点醉，喝了几杯伏特加
最适合展开这段谈话
有点醉，伏特加给我勇气，听着
莫德，我认为我们应该分手
什么意思？
算了吧
我们就像吊在沉船旁边
这段婚姻是死胡同，我们都知道
只差究竟谁会踏出第一步
你和菲利普睡过？
没有，除了一次
嗯，两次
如果困电梯那次也算
坦白说，三次，那天在海滩…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摊牌
你有几多张牌？52？
听我说
我不是不忠，莫德
已婚的事实几乎破坏了我所有性趣
我觉得你做得对…
刹停我们虚有其表的婚姻
但是…
我很难过
对
是很值得难过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
已经习惯了大家，是很难
虽然非常明显，一切早就完了
我们不再分享任何东西，对吗？
最近动不动就有磨擦
我不知道
和菲利普一起一定很刺激吧
你明白的
我和你之间毫无惊喜可言
和菲利普…我的天
我再次觉得我是一个女人！
充满激情和热情
像什么都想试的野兽
只差没有传教士姿势
我觉得回到纽约后
最好是…
我搬出去
公寓很大，没有你会很空洞
我不准备搬走家俱
只会带走书和衣物
菲利普有地方
我会搬去和他住
我要安迪·沃霍那幅丝印
还有劳森伯格（罗伯特·劳森伯格）的小版画
你可以保留华盛顿广场街头画家给我们的漫画像
「一个人喝的橙汁」
赖利哈特的歌词有道理
不管我们的婚姻多么不愉快
冲掉一段曾经充满可能性的关系
毕竟令人忧伤
嗨，莫德
对不起…
你有罗医生的住宅电话号码吗？
有，你不舒服？
不太妥 ﹣抱歉
有人有笔吗？
影展就快完结，我真不舍
这影展太精彩了，我很喜欢
是
很有启发性的经验
在这里
希望你药到病除 ﹣谢谢
嗨，我是莫德
嗨，莫德
电话号码我问乔班纳拿的
我不想打扰，只希望你没事
我没事
你好吗？
我？我还好
只想说昨天我玩得很开心
我也是
可惜后来一镬泡
没什么大不了
今天有空吗？
我打算留在家里收拾一下
很久没收拾了
那很重要，我也有洁癖
影展快结束
我要回纽约了
哗！我很妒忌
替我去帆船塘投个毫子
好
很喜欢你带我参观的景点
时间在这里过得飞快
很难相信已经秋天了
我最爱的季节！秋天在巴黎
你没有不舒服？
没有胃酸倒流？
没有肿块？
没有耳鸣？
我喜欢听你讲「胃酸倒流」
肯定今天没空？
不了，我觉得不是好主意
我明白，好
如果你忽然想去…
敏纳塔酒馆吃汉堡包
谁知道？
那么…
保重了
再见
和苏摊牌后
我情绪低落和疲倦，睡不着
我沮丧时，我会想起父母的朋友玫瑰蓓蕾丁
她终于放弃了
你为什么来？
和你下最后一局棋
我没有棋盘
我一定随身携带
为什么你这样做？
让你认识我，和我达成协议
我永远不会和你达成协议
那么你永远不能轻松享受生活
为什么突然那么仁慈？你一向无情
我不是无情，是冷漠
只是受不了目睹笨蛋… 为了无可避免的事而浪费生命
以今早为例，我不介意你马上带我走
今早怎么了？
这几个星期我有机会回顾了一生
发觉自己做了很多错误决定
譬如？
或者我曾经真的很势利
是个迂腐的混蛋…
所谓高级品味、不可一世
现在只知道…
老婆和我分手，生命一片空洞
你生命不空洞，是无意义，勿混为一谈
对任何人无意义，不等于空洞
你是人，你能令生命充实
怎样？
工作、家庭、爱情
老生常谈，但相对见效
就算失败，尝试也是好事
你读过加缪那本什么… 《西西弗斯的神话》？
读过，它让我做噩梦
不停推大石上山，它不停跌下来
然后终于上到山顶，结果得到什么？
山上一块石！
你开始令我抑郁
我应该放弃写小说，回去教电影？
我是你就会
除非你想写5百页的无病呻吟
或者我注定不是作家
是个读者
喜欢思考的人…教师
教电影我很开心！
只是…
或者我的方法有点死板
我要走了
还有百几万个家访
等等！
别担心，我会回来，到时你会嫌太快
你会回来？什么时候？
视乎情况，你抽烟？
不
那么，秘诀是…
多吃水果蔬菜，戒饱和脂肪
我饮食很小心 ﹣好
记得运动，不必剧烈，但要天天做
你在消失
不能吃加工食物
别忘记照肠镜！
这真是毫无冷场的影展！
我结束了早已褪色的婚姻
找到时间自省，审视自己的人生
当然还有祖安娜
一个没有成真的美梦
令肾上腺素活跃了一阵
或者西西弗斯有道理
那么…
听完我的故事，你有什么意见？